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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9月18日 星期二

觀照,取捨,心安

在人生無盡的喜樂悲歡中我們經歷了種種的生命過程:出生的驚悚、成長的艱辛、成年的承擔、老年的無依... 隨著業風業力的推動,懞懞懂懂地我們過了如夢的一生。驀然回首時,總覺得太倉促了、太多懊悔了。「如果可能再做一次,我還會做同樣的選擇嗎?」

學佛,不求外在的救贖,而是捫心自問、自內證知。在無數生命的頃刻之間,我們可以對自己負起責任,因為這一刻的決定,不論是微細、或是關乎大局,都有業力的漣漪。舉心動念、言語行為,是否在傷人或自傷?是否有益或有害?落實到每一氣息盡處,在呼與吸之當下,我們的生命於是展開。以禪修的鍛鍊,我們可以觀察到自己情緒的高低起伏,而不被其所轉。在做出讓自己日後悔恨不已的舉動之前,若我們能觀照到意念的生發,即時警惕,就有可能遏止、轉化此一憤怒或悲傷的能量,使其清朗光明。

邱陽創巴仁波切常說:「一切都是有可能的。(All is workable.) 」你覺得呢?


2016年11月14日 星期一

為什麼我們需要修行?


為什麼我們需要修行?

因為人生苦短、無常迅速,我們身不由己地來到世間,卻又不知何時將會匆匆忙忙地甩手離去?每天每刻我們試著去忽略這生死相隨的必然真理。然而總有一種隱約的不安,偶然要騷擾我們規律慣常的小民生活。

為什麼我們需要修行?

因為一輩子的功成名就,金山銀山,我們不見得能親身享受,也不見得能廣遠流長。子孫或慈孝守成,或者敗壞一空,人各有命,福德因緣不具足時,我們雖苦苦執著,但仍然只能睜著眼看世事變遷。壯年身軀日漸衰老;當年笑傲江湖,如今病榻纏綿。美貌、青春、財富,皆如過眼雲煙,如夢如幻。風水輪流轉,輕狂變淒涼。僅一點歡樂亦彌足珍惜,若真切回想,生命還真是樂少苦多!

為什麼我們需要修行?

因為恩怨情仇都不久長,山盟海誓也似水流盡。以為放不下的,最後時間都會沖淡一切傷痕;以為留不住的,反倒是推也推不去、趕也趕不走。業力的風吹得我們昏頭轉向。現世果報與來世牽扯,若不警醒察覺,都已昭然可見!

為什麼我們需要修行?

因為世智辯聰、學理派別,都不是究竟真理實相。東風西倒,西風東漸,爭來吵去,也不過是口水紛飛。光陰刻刻流逝之中,轉眼白髪哭笑不得。到底修行是在修心:心未清淨,只是各看各的大戲,各唱各的小曲。皮毛與真心,在宇宙之鏡前一照便明。從未體驗當下的神奇,何能契入未生之前的本來面目?不如老實修行去!

為什麼我們需要修行?

因為我們心中有愛:愛所愛的人、愛生命、愛眾生。不管世路何等黑暗坎坷,或孤獨滄桑無人了知——我們總希望被愛與去愛...... 如果不修行,我們的給予卻變成酸苦的漿汁,執著的枷鎖,那就不再是真實的愛了。愛情愛別,既然有緣相遇,何不交會那最好的一顆心意?何不分享那真摯燦爛的笑容?

為什麼我們需要修行?這向來是我不解的公案;苦參多年,現在也讓您去參參吧!您,活著為何?修行為何?為何不修?又為何修行呢?


圖與文,蔡雅琴(Yeachin Tsai)。寫於七十年罕見的超級月亮( Supermoon)滿月之夜。再問,再問,再三問己...

2015年6月8日 星期一

香巴拉阿闍梨佩瑪丘卓新書上市!"別上鉤:轉「怒火」為「清涼」的6堂課" - Practicing Peace in Times of War

戰爭與和平,始於一念心
  ──當怒火一觸即發,你該如何止息心中的戰爭?

  透過本書的六堂課,佩瑪.丘卓教導我們如何將「怒火」轉為「清涼」。

  第1堂
  「在心的各種冷硬、緊繃和僵硬背後,總是藏著恐懼。」但如果你觸及恐懼,在它後面卻是一個柔軟之處;而如果你觸及那個柔軟之處,便會發現一片廣大的藍天。

  第2堂
  以安忍(耐心)對待嗔心,並非壓抑自己的感受,我們依然保有全然的誠實,因為耐心和壓抑無關。事實上,耐心就只是與自己建立溫和而誠實的關係。一旦我們與隱藏的脆弱共處,會發現那種挫敗感、不安感和脆弱感,是沒有實質的;但是去感受它們,卻讓人痛苦。即使如此,也要等待,對你的怒氣和隨之而來的不舒服感保持耐心,意思是,在那不安和氣惱的能量裡放鬆。

  第3堂  
  當你不順著習氣反應時,會如何呢?──只剩下潛隱的能量。你將逐步學習到如何在緊張不安又多變無常的時刻放鬆自己,然後你下定決心,要盡力持續如此修持。如果我們能在強烈的衝動下放鬆,我們便能對所發生的一切擁有更為全面的視野。

  第4堂
  訓練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回到不加渲染的當下。不管腦子裡出現什麼想法,都以平等心來看待,並學著讓它們自行消散。一旦我們不排拒任何生起的念頭或情緒,漸漸便能認識到:念頭和情緒並非如我們所想的那般實有。

  第5堂
  學會單純安住於我們真正如是的經驗中,不強化它、不瓦解它,當然也不受其左右。

  第6堂
  每當你坐立不安或者覺得不自在時,每當你深陷其中、不知如何是好時,你可以找一處能看到天空的地方,並在那裡獲得嶄新的經驗——沒有希求或恐懼,沒有偏私或成見,只是全然的開放。

作者介紹

作者簡介
  
佩瑪.丘卓


  佩瑪.丘卓是美籍的佛教尼師,師承著名的西藏禪修大師邱陽.創巴仁波切。她在加拿大新斯科夏省布雷頓角島的岡波寺擔任駐錫導師,該處為北美第一座為西方人所建的藏傳佛教寺院。

  佩瑪.丘卓是多本暢銷書的知名作者,擅長從個人生命經驗及一般人的日常生活入手,將藏傳佛教的教義化為細膩感人又易於理解的實修指引,深受全世界讀者的喜愛,是位廣受愛戴的出家女眾與作家。

  中文著作
  《當生命陷落時:與逆境共處的智慧》──心靈工坊2001年
  《轉逆境為喜悅:與恐懼共處的智慧》──心靈工坊2002年
  《與無常共處:108篇生活的智慧》──心靈工坊2003年
  《不逃避的智慧》── 心靈工坊2005年
  《生命不再等待》── 心靈工坊2008年
  《無怨悔的世界:學習心靈安住的智慧》──台灣明名文化2009年
  《不被情緒綁架:擺脫你的慣性與恐懼》──心靈工坊2012年
  《生命如此美麗:在逆境中安頓身心》── 心靈工坊2014年

譯者簡介

蔣巴.丘卓


  普賢法譯小組成員,清華大學管理學碩士,2009年開始學習佛法翻譯。

        作者: 佩瑪.丘卓 Pema Chödrön     譯者:蔣巴.丘卓     出版社:眾生出版社

2012年10月1日 星期一

何處是兒家

流浪,流浪,流浪......
億萬年來,
太久
找不到
回家的路。
放下,
放下,
放下
所有過去的回憶,
所有幻想的企圖;
就在這裡,就在此時,
正是


Wander, wander, wander...
eons of years,
too long
to find
the way
back
home
let go,
let go,
let go
all the memories,
all the attempts
right here, right now
is
HOME



北美香巴拉人:花開

2012年8月2日 星期四

遙呼上師的一首詩


從我心底遙呼上師:
「敬愛的上師,你在何方?」
「有時,我的心就像狂風暴雨中的一尾小舟,
它紛亂無主,被業力的風吹得東漂西蕩;
無明的怒氣淹沒我,
熾熱的欲望讓我迷失;
我像一個永不滿足的深坑,
填不滿、定不下,
無法去愛、無能看清,
敬愛的上師,你在何方?」

「敬愛的上師,你在何方?」
「我冀望您引導我每一步的生命,
卻忘記了您的教誨:我們都是自己生命的主人;
當我不好好修行時,
我便充滿疑惑;
當我認真實修,
就看到你展現在我面前。
敬愛的上師,莫非你已在我心中?」

「敬愛的上師,
世界是這麼地亂,
眾生是這麼地苦,
我的心亦常受到貪瞋癡的襲擊,
從而忘卻生命的珍貴、萬象的美麗。
我是何等脆弱啊,
怎能像您一般強壯、堅定、深具對本初善的信心?
我在無盡之生死大海裡沈浮,
何處是兒家呢?」

「敬愛的上師,
您要我們活在命的每一當刻中,
在當下裡,我們會親面睹見你慈祥的面容。
您要我們勇敢無畏,
徹見無常、無我的真理,因而無求;
道徑本身,即是目的。
當我失聲呼喚:你在何方?
你在破空的朝日裡、
在草尖的露珠上、
在母親的笑容中,
在城市、在鄉下,
在壯烈與與卑微的瞬間,
在生命之旅的每一段里程,
你在那裡,未曾離開。」

「遙呼我敬愛的上師啊,
修行之道甚難,
生活更不簡單。
但當我看盡人世的虛空浮幻,
我能知道:
物質永遠填不完心的漏洞;
在心底深處,
我們其實都渴望去愛人,
也都渴望被愛的。」

「我敬愛的上師啊,
在我身邊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物上,
我看見您慈悲的面容;
在我遭遇的痛苦與喜悅裡頭,
我知您亦與我一同流淚、歡欣,
隨眾生之心弦而脈動。」

「所以我將這麼做:
把您,敬愛的上師,
深深嵌入我心中。
當我觸摸我的心、
觸及眾生的心,
我會確知,你就在此處。
請讓這虛弱無助的修行者,
在冥冥暗世跟隨你的明燈前行。
您的明燈,正是我的心燈;
您的風馬、與您的笑容,
為我指出了東方大日的永恆覺醒。」

圖與文:香巴拉人,晶聖湖

2011年5月10日 星期二

悼亡友

嚴酷漫長的冬天已經過去了,
溫柔生長的春天降臨;
妳長年的病痛已經不再能折磨妳…
或許,這是一個恰當的時候,暫時跟世界道別……

雖是一個再見,但不是不見;
雖形體不具,但卻更加親密。
妳已成為虛空的一部份。
妳所鍾愛的陽光、清新的空氣,
都在溫柔地碰觸著妳、撫慰擁抱著妳。
不要悲傷——

死亡不是老年人的專利;
它也不怎麼遙遠,它如影隨形。
就如同生命鮮明的記憶:
親愛、微笑、掙扎、憤怒…
嬰兒的第一聲哭泣,
第一次跌倒的傷疤,
學會的第一個字,
第一個吻,第一次絕望……
眼淚與歡欣
匯流入生命無垠的大海。
我們都永遠存在彼此心中。

不要悲傷——不只是妳,
我也說給自己。
很難去想像的現實實相是「有生必有滅」——
存在真是神祕而絢爛的,難以思量揣摩。

鮮嫩的綠葉在樹梢上輕輕搖動,
鄰家的狗兒對著暗影狂吠;
日出東山,新月明淨,
一切皆如常,而妳卻到很遠的地方旅行去了。

如夢的人生如此美麗,
善良的妳,必將抵達良善之地。
也許生死的界限,並不是那樣明確的;
當妳重新享受流暢自然的呼吸時,
妳將知道,所有的愛都仍在那裡,
未曾稍離。



獻給一位年輕早逝的朋友——無盡思念祝福——
圖與文:蔡雅琴

2010年12月16日 星期四

你今天升起風馬了嗎?

生活是這樣的:昨天,你還覺得生龍活虎、像是天上的一條龍;今天,你可能就覺得低靡不振,猶如地上的一條蟲。你的能量和精神都消失了。你覺得非常虛弱,提不起勁來做任何事,也不認為自己能完成任何事。你只想躲在一個無人的島上,最好沒有人搭理你,你也不關心任何人,事實上,每個人、每件事似乎都變得處處在惹惱你,每個人都面目可憎,包括你自己。

我們的身心、體能,有其循環週期和限制,所以這樣的低潮不是個大問題。但是,也有幾種非常實際的修法來對治身心的萎靡,我們先前所提到的,如基礎龍踏(參基礎龍踏的觀想方法),或奢摩他瑜珈(參奢摩他瑜珈簡介),都是實際有效、提振心力的修行法門。


所以,一、早上,儘可能的,以基礎龍踏的觀想,醒來,張開你的雙眼,迎接這吉祥光輝的一天;

二、(早餐前、或後)打坐十到十五分鐘,定下今天正面心態的導航;

三、公車、地鐵上,或開車時,為他人設想(自他相換);

四、辦公室,工廠裡,修六波羅蜜(特別是忍辱);

五、回到家,慈愛相待家人;若有時間,作一段個人的功課和研習。

六、睡前,反想這一天,看看是否減少了一點點自我、長進了一點點智慧和慈悲?



修行只是生活,而密續(Tantra)特別是指不斷地延續。持之以恆下來,整個人、甚至整個家庭與社會,都會受到這種心力振奮的影響。反之亦然;如果每個人都一直持續地無力、匱乏下去,整個社團、國家的力量,都終要衰弱消減的。如果我們能把「你今天升起風馬了嗎?」當作口頭禪、問候語,或是自省的註腳,我們的身心將能平衡有力,因此,周遭的人事物,也將因此得益。

(什麼是風馬,請參閱薩姜米龐仁波切描述「風馬」的能量,以及,如何駕馭本初善的能量〔一〕如何駕馭本初善的能量〔二〕。)

2009年12月9日 星期三

閉關小記——思索氣候反常的現象

在因緣具足下,我於去年初春在美國東北部佛州(Vermont)的噶瑪丘林閉關中心所屬之小木屋進行首次的個人閉關。在這短短的八天內,除了修行外,收穫還真不少,也包含了此生聞過最香的木頭,那塊在屋外撿到的木柴。

除了獨自一人在樹林中過著沒有電、自來水、浴室、馬桶的生活外,我得自理三餐、打掃環境、燒柴取暖、以及小心處理食物和垃圾以避免動物朋友的來訪。某個早晨,當我例行的於早餐後忙裡偷閒在屋外欣賞風景時,見到遠方有隻極似大型狗的金黃色動物。當我心中納悶為何有人前來溜狗打擾我時,亦然發現那輕快的步伐實在不像狗,而是狼類。隔天早晨,又見到牠們成群的沿著數十公尺外的溪流匆忙的前往執行任務。對於狼類無任何研究的我並不感到害怕。我的本能告訴我牠們對我一點興趣也沒有。之後,大約每隔兩天就會見到牠們。

當禪修指導老師於第四日來探望我時,我問他附近是否有狼。他訝異的告訴我那是土狼(coyote),但是由於遠離人群的習性,聰明的牠們鮮少讓人看見,只會在夜裡大膽的哀嚎。他還提到,當年的冬天實在太長了。當地的雪地覆蓋大約六個月,讓這些覓食不易的可憐寶貝,為了生存而越走越靠近人類居住的地方。我很慶幸自己見到的是土狼,而不是熊。雖然我被告知附近偶而出沒的熊不如美國西部的灰熊具攻擊性,體型偏小並生性害羞,但是對我而言,熊畢竟是熊,並不是我獨自一人在樹林中會想結交的朋友。

閉關結束後,我聽說期間一位同修,某天半夜於山坡另一端的小木屋聽到悽慘的嘶吼聲。當她隔天去小木屋後方一探究竟時,發現一隻死去的鹿。這便是那些好傢伙的傑作,也挺令人訝異的,因為體型嬌小的土狼鮮少攻擊龐大的鹿。難怪閉關期間我只見到兩三隻鹿。鹿群為了躲避牠們,連樹林裡的糞便都只敢藏有少許幾堆。當我與居住於車程十小時外的加拿大友人提起此事時,他告知我同樣的罕見例子也正發生在他住家附近的樹林中。由於氣候的變化,我不禁思索著飢不擇食的土狼是否有一天會開始獵食牠們原本興趣缺缺的動物,如人類等;也開始思考在美洲為數甚多的土狼終將有瀕臨絕種的一日。

我難以將我的所見所聞分享於父母,深怕從小到老都居住於台北的他們反應過度。我是那麼地熱愛此次閉關,也期盼日後能有良機再度前往。這段期間,我還經歷了浣熊在半夜大聲敲打我置於戶外的垃圾桶,和目擊了成群的野火雞如芭蕾舞者般優雅又整齊的橫跨綠油油的草原... 但是都不如土狼帶給我的感觸那般深。我也深深地體會到動物原來比人類還忙碌。

由於工業的發達,反常的氣候嚴重的影響了地球生態。地球暖化效應不再是宣傳,或只是發生在遙遠的北極,而是在你我身邊。我們只要隨手節能減碳及資源回收,就能拯救地球和地球上的居民。


文:蔡佳棻。圖:作者攝於噶瑪丘林一角(Sutrayana Seminary
, January 2008),攝影者:Heather Crone

2009年3月18日 星期三

惺惺相惜

這是一張非常珍貴的照片。著名的寧瑪大師,頂果欽哲法王,在西藏時,即是邱陽創巴仁波切的上師之一。他們之間的因緣,追溯到前世今生:頂果欽哲曾經在第十世創巴仁波切座下學法,而後來,他又成為第十一世創巴(邱陽創巴)仁波切的老師。

在創巴仁波切赴歐美傳播佛法給西方人的世界之時,因為其與眾不同、並且非傳統式的接引作風,頗受到許多同儕西藏喇嘛的誤解非議。「只有頂果欽哲仁波切,在提到創巴仁波切之名時,總是用特別尊重的口吻,也不贊同其他人對創巴仁波切的評語──似乎只有他,能夠了解創巴仁波切的心意伏藏,香巴拉的願景和視見。」(此根據宗薩欽哲仁波切2005年一月,於加拿大Halifax的口述故事。)

1976年,頂果欽哲法王,應創巴仁波切之邀,首度至北美訪問。數年前 (2004年),雪謙冉江仁波切(Shechen Rabjam Rinpoche 頂果欽哲仁波切的孫子,現雪謙寺的住持),於紐約香巴拉中心傳法的時候,以藏文(當場有英文翻譯),向我們唸誦了頂果欽哲仁波切離開北美時、在飛機的航程上、寫給創巴仁波切的一首長詩,其文字之優美,情感之珍惜殷切,冉江仁波切說,翻譯其實也難以傳達藏文原詩的韻味與深意,唸著唸著,他禁不住眼紅哽咽,而我們在場有福聽到這首詩的人,也多啜泣了──只是這一份珍重相惜的知音之情,大師之間超然、深摯不移的友誼,無限的智慧與慈悲之心境...... 令我們都深深地感動著。*(有朝一日,若因緣具足,或有譯者可將這首長詩翻成中文,與大眾共享。)

創巴仁波切圓寂後,由頂果欽哲法王為其主持了荼毗大典;之後,在香巴拉經過的困難時期裡,頂果欽哲法王一直照顧護念著香巴拉法脈傳承,而薩姜米龐仁波切(當時尚未昇座,仍稱薩旺 Sawang,意指「大地聖尊」,Earth Lord),更到尼泊爾法王座下研習數年,直到1991年法王入涅為止。頂果欽哲法王曾這樣稱許讚嘆創巴仁波切:


「他(創巴仁波切)是所有曼達拉之主;在外相的層次,他具體展現了三寶;
在內在的層次,他具體展現了三根;
在祕密的層次,他具體展現了三身,即證悟身。」

*編者後續:這首珍貴而動人的詩,已經收錄在香巴拉出版社新近發行的:Brilliant Moon: The Autobiography of Dilgo Khyentse. 歡迎讀者檢閱。其中,

"As old man Brilliant Moon travels in the sky
Prince Ocean of Dharma remains on the ground
Though in the illusion of circumstance, there seems to be great distance between
In the mind's heart-realm of one flavor, separations do not exist.

Brilliant Moon's light-garland streams from heaven's height
From the moment it touches Ocean of Dharma on the ground
It becomes activity for the welfare of others, dispelling the torment of the dark age
Since in the absolute meaning there is no separation, this self-expression
of auspicious coincidence occurs... "

當明月之老者旅行於空際
法海王子仍駐留於大地
從外境之幻覺看來似乎距離遙遠
然在一味之心界中,實無有分離。

明月之光環從穹蒼射出
在那碰觸地面之法海的瞬間
它成為了利生的事業,驅除黑暗時代的煩惱痛苦
既然在絕對真諦中無有分隔,這自顯的
吉祥因緣於是生發。...
"Old man Brilliant Moon" 指的是頂果欽哲法王;“Prince Ocean of Dharma“ 即指邱陽創巴仁波切。
Photo by Ray Ellis. 撰文:蔡雅琴 Yeachin Tsai.

註:三寶,即佛、法、僧;三根,這裡指的是上師、本尊、空行(或護法);三身,即法身、報身、化身。

2008年5月25日 星期日

獻給苦難眾生的一首詩

四川的大地震已經發生兩週了,緬甸的洪災也漸漸在媒體上失去蹤影。受苦的人們,依然掙扎著要站起來;而紛紛擾擾的世界,也持續其匆忙、軋轉的步調。我們對「無常」仍然一無所知;也依舊,讓生命泛泛空過... 在這一個善忘的世間裡,總有晶瑩可貴的人類相惜之情,在此時此刻,燦放著人性之光。

這一首詩是2001年我在紐約市身歷「9-11」事件的第二天寫下的。經歷過災變的人,會有些事,在心中銘記不忘——特別難忘的,是世事的空無本質,與人間大愛的真實溫馨。不知如何能安慰那些受盡失落之苦的人們... 願以此英文小詩的一點希望,與你們同在!


As Day Dawns

As day dawns,
As flowers are weeping
As stars are covered by smoke clouds,
As brothers, sisters are crying…
As bodies are torn,
As hearts are broken
As human beings are killing each other,
As love will never be ending.

And I will cry for you,
Searching for my family from the rubble
Searching for a diamond, golden goodness,
Searching for your smile and hug
And I will keep on searching,
From the beginningless time,
In every corner of the world
The shining quality of the human mind.

Hold my hand, dear sister,
Give me a kiss, dear brother.
As dark night seems longer,
We are together, we are together.
Let’s watch the morning star from ashore
Not too far, still bright.
Let the Shambhala warriors get on their horses, hold the banners of peace...
Let’s do something, as a bodhisattva…


圖文:蔡雅琴。寫於目擊 9-11 之後,2001年,紐約

2008年4月19日 星期六

我的心裡只有愛

清晨醒來,又是一天。
朝露,河霧,
春天的氣息。
憶起上師的容顏;
不論屋外是雨是風,
還是豔陽普照的燦爛,
我的心裡有滿滿的愛。

上班上學,又是一天,
總有不想見的人,不想做的事,
順耳和逆耳的聲音。
但如果你正視每個人的眼睛,
體會他們的寂寞與渴望,
你知道,他們的心裡也有滿滿的愛;
即使他們大聲咆哮,
即使他們冷漠無情,
看進他們的心,
那裡充滿無限的愛。

黑暗的時刻裡似乎宇宙只有我們自己一個人,
孤單和痛苦,壓得我們喘不過氣;
在你覺得絕路已盡,世界崩解的時候,
望向天空吧,一隻鳥飛過天際——
你突然想起那裡有無盡的愛......

情人的眼淚,令人心慌;
孩子的眼淚,令人心疼;
母親的眼淚,令人心苦;
而父親的眼淚啊,令人心碎!
多少世間的眼淚,都流入滄茫的輪迴之海。
在歡笑和哭泣的淚珠裡,
我們的心中其實有滿滿的愛——
那我們經常刻意去埋葬和遺忘的愛。

讓陽光自然照耀吧,
讓風雨來去,讓雲過天青,
我們並不需要很多、很多的事物,
因為一切已是如此飽足:
我們的心裡,有滿滿的愛。

(圖與文:蔡雅琴

2008年4月4日 星期五

紀念創巴仁波切詩文選

一年一度的創巴仁波切圓寂紀念日,總是在滿心的歡喜、感動和感傷裡結束。每年此日,世界各地香巴拉的信徒,都會聚在一起修習禪修、作「大手印儀軌」、進行薈供,並且分享老學生敘述的種種關於創巴仁波切的生動故事;新學生的滿腹問題,常常在這些故事裡得到啟示而自動化解。然後,我們分享詩歌創作、音樂,和珍貴的香巴拉勇士情誼。結束後,我們的心總是滿滿的,被邱陽創巴仁波切無盡慈悲的給予精神所折服。世上有多少人、能夠這樣深刻地感化其他眾生的生命呢?廿一年下來,仁波切在西方所傳揚的智慧法教,已經得到更多的回響和理解,甚至也傳回地球另一半邊的東方國度。大成就者與我們所距離的時空是如此之切近,這是何等的福報呀。

全世界的香巴拉人所寫下的紀念詩歌不可勝數,這裡,僅翻譯兩首簡短的篇章。您可以到以下網頁閱讀更多的(英文)詩文;也歡迎您寫一首描述您感受的詩。但願我們把心中對智慧持明者無限的渴望(longing),化為我們真實修行的力量:
http://www.chronicleproject.com/tribute/tribute.html


我一直到處在尋找您

我一直到處在尋找您
但無法在任何一個地方找到您
當我把我的心安止在悲傷之中
你的存在,卻如排山倒海
展顯出現象界之躍舞

From Angelika Siaw


I was looking for you all over


I was looking for you all over
And couldn't find you anywhere
When I rested my mind in sadness
Your presence become overwhelming
Displaying phenomena dancing

From Angelika Siaw



蓮花日


在你存在的歌詩裡
已不需要任何語言
你眼中的欣悅
反照了月亮
你雙手的動作
便是液態的陽光
心香
正如蓮花盛開


From Olive Colon

Lotus Sun

In the poetry of your presence

No words are needed

The delight in your eyes

Reflects the moon

Movement of your hands

Is liquid sunshine

Fragrance of mind

Like a lotus bloom


As the Vidyadhara gave the guru yoga ngondro transmission to a small group in 1977, this song spontaneously arose. - Olive Colon


圖片是邱陽創巴仁波切親手繪製的素描——不丹虎穴(Tiger's Nest)。仁波切曾於此閉關並寫出伏藏大手印儀軌(The Sashana of Mahamudra)。

2008年3月23日 星期日

如果我今天便死去

如果我今天便死去,
世界還是依樣地陽光燦爛,
雨露仍將滋潤春天的土壤,
候鳥北飛,日月交換,
星辰與時運轉;
這世間還是那麼地充盈飽滿,
眾生的生活也照常,
沒有什麼不一樣的。

如果我今天便死去,
若有些許遺憾,會是什麼呢?
一個應該發生、卻沒有發生的吻;
一句應該說出、卻沒說出的道歉;
一聲來不及的告別,
當年吝惜給予的擁抱;
我其實可以多愛一些的,
只是太膽怯、太缺乏自信吧。

我其實可以多愛一些的;
如果我今天便死去,
這些虛妄的成功失敗,
永不停歇的輸贏是非,
金錢、名位、毀譽,又有什麼緊要?
若我能看到大家都在受苦,
我是可以多愛一些的,我真的是可以的。

我將會珍惜存在每一刻的神奇,
我會欣賞認識,你的微笑,
我還會以和善的笑容相報。
我們永遠不知道,今天,可能是怎樣的一天;
而不管人間有多少自我製造的苦樂悲歡,
我想,我是能夠多愛一點的。如果我今天便要死去的話。

如果我今天便死去,
我會帶著所有的柔善愛意,
你們慷慨慈悲的賦予,
繼續下去。
就像一滴雨水,終於歸回大海;
我們無法測量宇宙的神祕,然而我的心,總會知道它的依止之地。

多麼美好的一天啊!
多麼深沈的富裕啊!

(閱讀薩姜米龐仁波切《心的導引》——生命終會死亡一章的心得分享。圖與文,蔡雅琴)

2008年3月7日 星期五

阿闍黎香巴拉法教研習營——我的心得分享

這次阿闍黎的來訪,看似平靜卻對我產生深遠的影響。收獲太多一時之間也沒辦法深刻的分享出來,就先簡單地描述一下吧......

阿闍黎 Arawana Hayashi 在四天的活動中,教導了好多禪修的方式、法門,和香巴拉的願景等。寫到現在我還是不知道怎麼完整的表達最好,內容真是不可思議的豐富!

我想,還是用條列式的方式分享好了:

一、阿闍黎針對禪修前的發心——自己問自己,為了什麼目的而禪修,動機的調整——作了特別的提示(當我心情不好時或覺得非常無聊時幫助真的很大);因此我們能夠察覺到自心此刻的狀態,進而選擇當下禪修的「策略」,以智慧來調伏自己的心。(原諒我用策略二字,不過這是我第一次聰明自覺地禪修;以前都是一招行遍天下,心情真的很差就乾脆不修了,這下子似乎一瞬間從只會前進的小雜兵晉升為會帶兵的小隊長般。)

二、止觀雙修(止觀雙運);也許大家早就知道了,但我第一次了解禪修的三種方式,第一種就是我們禪修小組每週作的「止」(shamatha 奢摩他)的禪修。止的禪修是共道,不單只是佛教專有;後兩者卻是佛教才特有的修行。第二種是「觀」(vipashyana)的禪修;透過「觀」體悟到空性、無我,才是佛教不共的禪修方式。第三種就是止觀雙修了,佛學院的堪布曾說光是聽到「止觀雙修」這幾個字就價值不菲了。哈..... 所以阿闍黎提到這個禪修法時,我可是眼睛瞪的很大,一定要確認再確認。

阿闍黎也提到其實修止的時候也會修到小部份的觀,因為「止」的裡面分為:專注於一,和當下覺知(藏文 trenpa - mindfulness, and sheshin - presently knowing),而其中的當下覺知就是小baby般的「觀」(baby lhakthong)。

三、阿闍黎描述了很多關於香巴拉的願景視見(view)和香巴拉的精神,我感觸最深的是「東方大日的七個眼睛」。這部份將來我們應該都會整理出文字稿,或是辦類似溫習營(重溫法音)時再跟大家分享。還有阿闍黎談到在公車上也可禪修的一段話,我自己覺得那段陳述非常寧靜、平和,具有單純簡樸的美感;這段話不長,我會把它整理出來跟大家分享的。

還有太多心得可以說的,但最令我深刻感動的是:如果今天是仁波切親自傳法的話,我會很高興很感動很振奮,然而阿闍黎的來訪卻傳遞出一個不可思議、親切的訊息,那就是只要持續在這條路上努力前進,一定可以達到東方大日的境地,成為一個覺悟的勇士,完美、平衡、無懼的挺立於蒼天與大地之間。對我而言,她本身就是一個呈現教法之活生生的、最好的例子!她在1974年第一次見到邱陽創巴仁波切到現在,一直勤奮修行毫不間斷。阿闍黎是薩姜米龐仁波切教法的代表,同時,又和我們更接近一些,似乎更可以企及、如她所行。我終於體會到米龐仁波切的恩德及用心了。

時間過得超級快,阿闍黎的弘法行居然已經結束半個月了。她笑說,她這次來台灣最大的目的就是讓我們愛上禪修。我不敢說我愛上了,但我卻渴望多多修行,因為我現在有了具體的目標、方向。

每天早上我一起床一定立刻禪修15~20分鐘,我的鬧鐘時間到了若不按它的話,五分鐘後會再叫;所以我的功課就成為15分鐘修止,另一個5分鐘修自他相換,再一個5分鐘修止觀雙修,有時時間充足再來個5分修止(通常這個止會修的更好)。晚上睡覺前我會再修一次結束我的一天;哇塞..... 還真充實啊。

我實不知道我能持續這樣的功課多久,但在此我要加上一段這回阿闍黎告訴我們的、創巴仁波切的話語作為自己的輔助,仁波切曾經說過:「戒律(紀律)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若我沒背錯的話)所以我希望自己也能秉持紀律、精進不輟。

充滿著深深的感謝,不知道怎麼報答,我想用繼續不斷努力的修行一定是最好的回報吧。希望下次再見到薩姜米龐仁波切及阿闍黎時,他們能感受到我的感謝之意。

願全勝無敵的東方大日能早日普及於世!願所有眾生皆能體驗到東方大日的溫暖,最終皆能成為光輝明耀的東方大日!

KI KI SO SO ASHE LHA GYAL LO~~


心得撰寫者(筆名):願禪修永不膩

(照片:陳璽鈞,香巴拉阿闍黎 Arawana Hayashi 台北教學一景。)

2007年12月19日 星期三

請不要自己悶著受苦!

這幾年來,社會的經濟型態變遷,因債務(尤其是卡債),而走上絕路的新聞報導,屢屢聽聞;更有甚者,一個人承受不了痛苦,心灰意冷之下,把全家都帶上黃泉不歸路,讀到了這樣的消息,只有心驚嘆惋:「為什麼自己一個人悶著受苦呢?」

經歷過痛苦的人們大概會明白,當身在苦境中時,整個世界,變得既疏離又遙遠,你彷彿與一切人都失去了聯繫,只有你自己的痛,不論是大苦、小苦,是身苦、心苦,牢牢地包裹住自己;你出不去,有時似乎也沒有辦法破苦而出,你整個被負面的力量所攫取。

這是一個非常關鍵的狀況:所謂「貴人」者(善因緣),若沒有適機出現,而自身的負面業報又強於福報時,任何不幸的情況都可能出現。一念之差,常是生死之際!就佛教徒所相信的,生而為人是極端珍貴的、千載難逢的機緣,卻在一時的絕望念頭下,就被輕易放棄了… 這是何等可惜之事!如果有勇氣輕生,你必定有勇氣活下去!! 但受苦的人卻常常看不到這一點,看不到他或她、其實有無限的內在心力——你可以扭轉這一切!

從我們所聽、所聞的實際例證裡,自戕或自傷的人們,經常在做錯事的下一刻,馬上就悔恨了,可是往往已經來不及。然而,一個人之所以走上絕路,通常不是朝夕之間的事,許多端倪,身邊的明眼人應該可以觀察得到。被負面性的心態所攫,此人的身體心理,都會呈現晦暗陰沈的狀況,就香巴拉佛教的術語名相而言,他(她)的風馬(龍踏,lungta),生命能量,正在急速衰落之中。有時,你也可以看到這樣的情形,在自己遇事不順、或病苦之時,於自己身心上發生。這種漲落盈虧的能量並不是抽象的,而是真實具有的,它可以影響我們的輝煌騰達,或壽命長健;它與中國人一向所知的「氣」,息息相關。

誠然,我們各有自己累世以來的業報因緣,但不要忘記的是,這一刻,你正在締造你自己未來的業報因緣!所以你這一當下的心念、行動,可以為將來產生莫大的影響之力。做為一個喜歡靈性修行的人、或佛教徒、或其他宗教的信徒,我們有許許多多的方便法門,可以自救、和救人。我們更有同修的護持扶助,可以用那禪坐、冥想、祈禱、共修、與導師之加持的方式,來增強我們的風馬能量,補修重整我們損傷了的生命力;最重要的是:千萬不要自己一個人悶著受苦!如果你能抬頭望向蒼天——日月明光、雨露滋潤,世界之大,此時的極端痛苦,必有消逝的時刻;它不是長久的,正如我們自己,也不是長久不變的。既然所有一切都在遷變之中,如何善用我們的身心、處在逆緣底下,使其增上成善,就是最大的關鍵吧。

佛經有言:一燈燃百千燈;冥者皆明,明終不盡。薩姜米龐仁波切在他結合修行與處世的書《統御你的世界》裡,再三提及風馬,windhorse,的能量。如果我們能提振自己的風馬,減輕那對自我的攀緣執著,就可以吸引爪拉(drala)的神奇護佑力量;而世界對我們而言,將不再是黑暗苦澀,而是富裕溫馨、光明輝耀的。仁波切這樣說:

藏文中 lung 是「風」,而 ta 的意思是「馬」。西藏各地,常可見到印有風馬形象的願望旗幡隨風到處飄動。它是一種帶來長壽、健康、成功和安樂的能力。當我們擁有風馬,便可以沒有多少障礙地完成我們所祈願的事物。在風馬的背上載有一顆滿願如意寶珠。這寶珠是為眾生、不為自己而運作的智慧和慈悲。這是真正的信心和權能之源。一旦我們擁有了如意寶珠,我們的生活變得充滿福佑。我們心之所欲,自然生發無所障礙。就好像我們跳上馬背在開闊的鄉野奔馳,沒有什麼能阻礙我們的道路。運用風馬的能量,我們便如西藏草原上競馳的勇士,我們勝利的旗幟在風中翻飛飄揚。

身為人類,我們極具智慧。我們的心是寬廣深奧的。在統御者的教法中,這與生本俱的智慧即是「本初善」(basic goodness)。它是我們天成的,清晰的,不帶雜亂的存在狀態。我們皆具備蒼天——極大的開放和光輝。把蒼天帶入大地,帶入我們的日常生活,是我們統御世界之道。


(文:蔡雅琴。圖:Faustina Tsai - Bodhgaya.)

2007年11月8日 星期四

走出落日之國——一位香巴拉學員的心得分享


我很樂意和大家分享我在香巴拉禪修小組學習的心得及感想,能夠把這份快樂分享出來,我覺得是一種榮幸,也是榮耀。因為,會有心得和感想,代表了我正在進步,又再次跨越了「落日觀」的自我,和那光燦明曜的世界更接近、連結了。


童年,與本初善的邂逅

記得,曾經讀到佛陀所說過的一段話:「娑婆世界的本體,永遠是清淨的,但凡夫就像盲人一樣,始終無法看見。」看到這句話時,心裡既感動,感觸又深刻……不知,您是否曾有過這樣的經驗?在幼年時,或到現在仍是,覺得生命和世界其實是美好的,人的本性也是美好的,但隨著光陰推進,事件衍生,您開始覺得,這世界的瞬息萬變,已把你淹沒,而也在這大舞台上的您,已被這滾滾紅塵的茫茫潮浪,給推擠得氣若游絲……原在心中的那份美好及自然,已變成遙遠的神話,只能供自己,在閒睱的時刻緬懷及遙想。

人,成了最可怕的,也是最躲避不及的。你所接收到的所有訊息,不外乎:「人心隔肚皮、不要太信任人、人心難測…。」我們的生活,就在這些所謂的「基本守則」的圍繞和帶領下,遭遇了一個又一個心驚肉跳的磨練。我們彷彿也變成了身經百戰的鬥士;但這種勇敢和堅強,卻是為了層層包裹受傷的心靈,若稍有鬆懈,傷口隨時可能會難堪地曝光,使自己再度陷入另一個危機和恐懼……

生命,真的就是這樣子嗎?儘管,我也是這樣長大的,但我選擇了不相信這條老路。雖然,在幼時常存心中的美好,似乎已經離我很遠,它的呼喚也越來越微弱,但,我和它的連繫一直不曾斷過,再多的痛苦和折磨,也不曾斬斷我們之間的連結,它只是蟄伏潛藏,伺機窺探而出…


「生命自己會尋找出路」

「生命自己會尋找出路。」電影侏儸紀公園中,有這麼一句台詞。是的,的確是這樣,因為,生命本身很清楚自己是什麼樣,該怎麼走。這是生命本來具有的尊嚴,沒有任何人能夠剝奪它,包括我們自己。

在這樣的堅持下,我開始尋找出路,但習於生活於「落日之國」(Setting Sun World)的自己,雖有堅強的意志及不願低頭的個性,在落日精神的捉弄之下,以及在無數次的失望和絕望下,仍然是活得相當可悲的。外表的相安無事,只是對自己的生命,更無情的嘲諷。最後,連僅存的表相也我也徹底放棄,只剩下麻木和冷漠…
我放棄我自己,更想放棄生命,但內在剩餘的覺知,不允許我更進一步,只是頑強地提醒著:「我不是單為自己而活。」

這是良知吧,我想,在它的強烈抗議及不間斷地催促中,我再次強打起精神,出發上路,為了找到生命的出口,也為了維護那盞猶如在風中飄搖的燭光。

有人曾告訴我:「先自助,而後有人助,最後會有天助。」的確,我驗證了這句話。當我決定誠心地面對自己時,便陸續出現助緣,幫助我的成長,克服外境和內心的逆境,以至於終能接觸佛法,進入佛門,打開了生命的另一扇窗。佛法的確幫助我一點一滴地了解自己,協助我明白生命的實相,更幸運的是,我接觸到香巴拉的教法。

在閱讀創巴仁波切的《覺悟勇士》一書時,就好像是有著一個巨大溫暖的太陽自生命深處升起,它的光芒,遍照了原先讓我苦痛萬分、卻無處可逃遁的黑暗境地;在閱讀中,我發現了這個吸引我的名詞「落日之國」,這充滿想像力且饒富意味的名詞,精準地呈現出什麼是讓自己深陷痛苦的原因。

這兩個「國度」(日昇和日落)的相對名辭,首次與我之內在照面時所產生的電光石火,我至今仍記憶猶新;當這光燦的東方大日之光芒,使落日之境的一切無所遁形時,就像是給了那黑暗的統治者溫柔且致命的一擊,並馴化了聚集在這國度的烏合之眾。過去,我認為必須得沈重且辛苦,才能改變的自己,卻在這光芒照之下逐漸甦醒、伸張;好像是沈睡了許久許久,剛被清晨的陽光喚醒似的……我不禁心想:「原來是這麼回事呀!」在過程進行的同時,彷彿聽到創巴仁波切在一旁耳語:「看,沒什麼好怕的吧,用溫柔的方式,也能大獲全勝呢!一個真正勇敢的戰士,擁有一顆溫柔的心。」


共修——勇士的神聖因緣

進入台北香巴拉共修會後,米龐仁波切的大智慧,更是在一點一滴地精煉了我的身心靈。有一次共修後的茶會中,有位同修說:「你進步好多,每次看到你都在進步。」我聽了好高興,也很感動,很久,沒聽到這樣的讚美,同時也覺得,我的生命有了光明和意義,也在進化之中。

香巴拉的廣大傳承,和同修們之間的連結,是我個人一點進步的最大關鍵。這讓我逐漸拾回對自己及對人的信心。有許多事,都是在無形之中圓滿完成;在這裡,有許多「奇蹟」出現眼前、發生在自己身上。那並非是不痛不癢的心想事成,而是會深入心田的真實力量……

以往,我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因為覺得活著很無奈,似乎一點點事,都會讓戰爭或不愉快的事一觸及發),勉強地抑制住厭惡的心情,去對待眼前周遭的人事物,我不想、也不願多和人相處一秒鐘,事情結束我就離開;我不信任何人,感情則寄託在動物上,唯有牠們的單純天真能讓我放鬆心情,展開笑顏。

開始參加共修後,有回在幫某個動保團體做義工時,和這個團體產生了些微的意見磨擦,我耐著性子解釋和道歉。雖然我覺得我的想法也沒有錯,但我學到了忍耐與以和為貴,所以只是靜靜地聽,靜靜地觀看,忽然間,好像有個力量,把雙方濃重的情緒雲霧播出了一個開口,我突然間明白到,發生這事情背後的真正原因——不信任別人。

後來,我不動聲色地把事情善了之後,懷著興奮的心情,在共修時,我和大家分享了這個發現;我很高興,我又可以再度信任人類了。

世間多少恩怨情仇,是由於人和人之間的懷疑、嫉妒、憎恨、憤怒?這些由無明而來的負面情緒,障蔽了我們的視線,扭曲了自然的規律,使人看不清真相,也讓人遠離正常健康的軌道,墜入黑暗,緊緊纏縛住自己。在這樣的情形下,人和人之間,究竟還存在著什麼呢?感覺上,剩下的,就猶如空洞的死城,只遺留北風的寒冷呼嘯,與殘存在空間之中的長嘆。

我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的,命運的安排也很巧妙,讓我看盡人生百態…信任這個字,並不存在於我的字典裡,真的。

但學習香巴拉的教法後,我居然什麼時候轉變的我都不知道,這,難道不是奇蹟嗎?

我想,我的父母、以前曾教導過我的老師、長輩和朋友們,應該都會非常感謝米龐仁波切和香巴拉的教法吧;「我真是個小麻煩」^^Y,曾經,對他們而言,這形容一點都不誇張,但現在,這已是過往。

能夠再度信任人,對我的意義著實重大,而那力量撥開的開口,也讓我更奮進地往光明前進。似乎開啟了開關,生命系統加速運轉著……

我聯想到,除了我,其實現在的人也許有著同樣的問題吧。或許,重新燃起對人和自己的信任,就如米龐仁波切敘述的,「希望眾生不要受苦,也許像是插一朵花在來福槍桿上,似乎是徒勞無功的;但是古有銘言,慈悲,比起槍膛後的憤怒,還要來得有力得多。」


小小心燈,照亮世界

我覺得,這世界確實需要這份力量,使人能找回自己,找回人性尊嚴的力量。雖然,我們只是點燃了一盞小小的心燈,但它所將能引發和帶給人的,卻會是超乎想像的。

就如香巴拉傳承祈請文中所說:「…達瓦桑波、其他諸法王,及二十五位利格登王,引導眾生到香巴拉的聖地。」也祈願與我們同在的眾生,如香巴拉回向文所言:「…願眾生的黑暗無名悉皆盡除,願眾生永享深奧明耀的光輝。」

我正在這條路上行走、學習、收服自己,我在這麼做的同時,淨化了自己的視界,也美化了世界…我很快樂^^。雖然,我才剛剛起步,但佛陀所說的本體清淨之娑婆世界,我似乎也漸漸可以感受得到了。

誠心祈願,能有更多的朋友,能來與我們一同見證,這本屬於您們的美好。

祝福大家

後進,
Story 合十


(撰文及版權所有:Story - 作者。小標由編者所加)

2007年10月28日 星期日

歡愉慶悅


歡愉慶悅
日月星辰與我同賀
宇宙大地亦隨之震動躍舞;

廣博的愛
非任何言語概念所及,
強大巨烈的能量
震碎自我的邏輯架構。

(詩文 by Mani。照片:格薩旗一角, by 倪健。經同意轉載自台北香巴拉成員創作。)

2007年10月25日 星期四

祝福台北香巴拉


勇士們的盛宴,
求法者的相逢,
台北香巴拉——

快樂與悲傷,
欣悅和感動;
在無邊無盡的宇宙中,
生生世世的長途裡,
與您相遇,
是我最大的幸運!
讓我們並肩同行……

陽光、風雨、和雷閃,
困惑、迷惘、和體驗;
我們是無退轉的勇士,
KI KI SO SO!


(以本初善的光輝和信心,獻給台北香巴拉半週年慶,蔡雅琴。圖片:米龐仁波切面洽香巴拉信眾,03/2007,吳孟恬攝。)

2007年9月12日 星期三

我們的香巴拉

台北香巴拉禪修小組──第一個香巴拉國際在中文世界的禪修小組(Taipei Shambhala Meditation Group),自五月初在台北正式成立以來,每週三定期聚會,禪修、研讀和討論。幾個月下來,已經有了一些頗為固定的成員,對香巴拉的法教和傳承,具有深切的信心,也希望更為深入理解及研習。我們目前在推動的,是應用現代科技,引進香巴拉網路課程的教授,以及,籌備邀約香巴拉阿闍黎到台灣授課教學(第一位最快明年年初會拜訪台灣,屆時再昭告大眾);更希望能每一、兩年定期邀請薩姜米龐仁波切──香巴拉的最高領袖,和其他尊貴的喇嘛上師,蒞台傳授、弘法,灌頂加持。因為知道的人還不多,起步雖然艱辛,但參與的香巴拉信眾們,卻有一種特殊的感受,彷彿一個光燦莊嚴的世界,正在眼下腳底,逐漸地開展。這一切是非常令人感動和興奮的!

以下,是香巴拉禪修小組的成員 Story(筆名),記述她這幾個月來接觸香巴拉的過程和心得。在此,非常感激她的不吝分享,也希望更多的香巴拉勇士,與我們一起踏上覺悟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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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在某個場合和朋友聊天時,他興沖沖地提到香巴拉,以及對香巴拉的高昂興趣,才疏學淺的我只覺得,「香巴拉」,好像遙遠又古老,會不會是眾人常在說的「香格里拉」呢?

回家後開始上網搜尋,開了許多視窗同時瀏覽,大概了解佛陀當初傳法給香巴拉國王的故事,以及片段地知道了,有關時輪金剛、創巴仁波切等相關的人事物。尤其,邱陽創巴仁波切的生平事蹟,更讓我眼睛為之一亮,印象深刻……在我粗淺的知覺當中,香巴拉好像是個散發著燦爛金光的華美世界,溫柔美麗又莊嚴;其內在的深邃度,與佛陀傳法的經過,更加深了我想了解它的嚮往。我必須要誠實地說,這段故事,對我而言,和哈利波特一樣引人入勝呢!在往後的日子裡,心中常常浮現這段故事的美麗畫面…

當時,或許因緣不俱足,並沒有接觸到香巴拉的相關資訊,但心中一直期待能閱讀到創巴仁波切的著作。

自我皈依佛門後,心中仍在尋找能幫助我明白自己,並能安身立命活在這世間的法門,同時,也希望周遭世界的苦痛能夠平息;畢竟,我不能單獨活於世間,若周遭的人正在痛苦,我也很難得意地笑著。尋尋覓覓間,不多時,我想再搜尋看看,是否香巴拉在台灣有進一步的消息,正好發現創巴仁波切的《覺悟勇士》一書剛剛上市,便趕緊買來閱讀。這本博大精深的勇士智慧之道,其中彷彿有著不可思議的能量;雖然,我每看一小段,便得花許多時間去消化它,但總覺得,裡邊有一種無比廣大溫暖的和善,將我圍繞。有時,讀到一半我就睡著了,但卻睡得很安心,像身在溫暖的搖籃之中。現在回想起來,當我第一次聽聞「香巴拉」、查閱它的背景故事時,那溫柔的金色之光,就像在叫喚孩子回家般,閃耀著;而如今金光更已匯聚在我的心中,等待著一個呼喚……

書看到一半,我不禁在心中,向創巴仁波切和米龐仁波切祈請:「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夠學習香巴拉的教法。」

很快的,今年,米龐仁波切來台,但我沒趕上,雖然失望,但也要爭取一下其他機會,便寫信給網站上的聯絡人,希望將來台北有課程時,能通知我。兩個星期後,便接到雅琴師姐的通知,知道了台北有香巴拉的共修會。和大家共修至今,已經是第十八週了,這一路下來,收穫非常多。

我們每週閱讀研討一章米龐仁波切的著作《統御你的世界》。在共修當天,再次閱讀當週指定的文章時,很奇妙的,在這週自己內心所有的狀況,和對治之道,都會在仁波切的字裡行間浮現,而且精準無比,讓我非常心悅誠服。

有時候,我在恭讀兩位仁波切的著作時,會覺得,好像仁波切們就在面前對我開示似的,非常清楚;屬於人的困擾、習性、掙扎,或是說習以為常的「落日觀」,正在「東方大日」的光耀之下,漸漸醒覺,被這浩瀚的慈悲所感化,更可說,是無可遁逃;我不知道這麼說正不正確,在這段過程中,因著香巴拉本有的力量,加持和引導,使我漸漸甦醒,嘗試接觸自己本有的「本初善」;而一向慣於沈潛在落日世界,擁抱悲傷和傷痛的自己,開始能夠確信,這個世界的真實面貌:它並不是從小所見,僅有彼此傷害、弱肉強食、強取豪奪的那個世界;其中到最後,每一個生命皆在痛苦的深淵中,走向死亡,重複著苦痛輪迴的哀歌。生命,真的不是這樣的。

就如米龐仁波切所言,每個人,就像香巴拉的國王和王后,本來就俱有高尚的尊貴與榮耀,有著與生俱來的尊嚴…。

然而,要成為一個覺悟的勇士,對我來說,還滿久遠的,我才剛開始。最可怕的敵人,不是外在曾羞辱過我,或施暴、傷害過我的人,雖然他們也很可懼,但也很可憫;我們最大的敵人,其實是在自己的心裡,那秉持「落日」的自己,我現在這麼形容它。

佛陀最終降伏魔王的騷擾,得到究竟證悟的故事,讓我有很深感觸,然而,在這個覺悟的道路上,我並不是一個人踽踽獨行,因為,有薩姜米龐仁波切和薩姜王母,慈悲智慧的引導,還有香巴拉傳承的廣大支持,更重要的是,在這四個月來,同修們一起共修,每星期,大家都有進步,而且凝聚力越來越深,那種連結,和一般人際關係上的連結是不太一樣的。或許,我們每週才見一次面,平常也各有各的生活,不見得相當「親密」,但我發現,同修們之間的連結,是建立在另一個不同的層面。在每回的會面中,總有一些驚喜的發現,我覺得,這是愛吧,在超越自我執著的層面之上,愛讓我們相聚,並連結。

我們也都才開始,也還有著許多尚未修正的缺失,但那更寬闊、更廣大的傳承,對我們無盡包容和帶領,就像牽著學步的小兒,一步步地學習踏實站穩,溶解遮蔽的障礙,讓我們從隙縫中得見──除了自造的繭外,有一個更大的世界。相信有一天,我們會掙脫那個繭,成為翱翔在浩大世界中的蝴蝶。

我很感動,因為在人世之間,有這樣美好的東西存在,或許應該這麼說:我很感動,原來,這個世界,是這樣美好。

或曾有人覺得我在自欺欺人,編織美夢麻醉自己,逃避現實的痛苦,我不否認,生活中有很多挑戰,但我絕不是在自我欺騙,相反地,我要說:「因為我儘可能對自己誠實,我願意認識真正的自己,所以能有機會得見自己的真實本貌。」

衷心希望,更多的人,都能得見自己內在真實的本性,像香巴拉傳承祈請文中所說的:「…賜予您的加持,使我能明白我的本性,正如深奧光燦的利格登王。」

祝福大家!

Story 合十



(上方照片是紐約香巴拉中心的共修一景。台北共修小組連絡人資訊,請參左側欄鏈結。左圖是米龐仁波切今年春天,在台北講習會結束後,為信眾一
個別加持的照片;由吳孟恬居士所拍攝。)

2007年9月10日 星期一

無常——追想 9•11

二○○一年,九月十一日,早上,我和往常一樣地,從布魯克林,搭地鐵到紐約市中城上班。火車經過曼哈頓鐵橋的時候,不知如何地,比往常都來得慢。最後乾脆就停了下來。我看著手錶,九點零六分。

列車長廣播了: 「各位乘客,我們對延遲感到非常抱歉。相信嗎?世界貿易中心剛剛遭受了攻擊。因此造成延誤。請耐心等候進一步通告。」

車內一片譁然。沒有人相信他所說的(聽起來他也不是很相信自己所講的話)。有的人以為這不過是一個行車誤點的藉口。像所有向來「很酷」的紐約客一般,譏諷的評論傾籠而出。擁擠的列車內充滿焦躁、擔憂遲到的氣氛;真是的,選什麼時候來開這種玩笑!

幾分鐘後,車廂漸漸地移動了,終於到了鐵橋的中間部位: 突然,左邊靠窗的乘客開始驚叫起來,一個接一個,全部的人都往左邊擠過去,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那裡,不遠處河岸邊聳立的、兩座世貿的摩天大樓,在上部遭受了疑似炸彈般的襲擊,冒著濃濃的黑煙,起火燃燒。於是我們知道,列車長說的,竟是真的!

我記得自己當時心裡在想: 大樓看來很穩固,下方數十個樓層的人們,應該是有機會逃出的。我深深地為他們祈禱。經過(漫長的)二十分鐘左右,我終於抵達公司,幾分鐘之後,在另一側可以遠遠看見世貿中心的員工們,狂奔驚呼著: 「世貿大樓消失了!兩棟一百多層的大樓都消失了!」在極短的時間內,兩幢巨大的建築物化為灰燼;包括其中所有的人們(共三千人)。

幾個公司的同事哭了起來。我們收聽廣播,發現五角大廈也受到攻擊;接下來,另一架飛機在賓州墜毀……我們決定回家,可是所有的地鐵、火車都停止行駛。我下了樓,走在平時車水馬龍的中城的街道上,除了警車和救護車,沒有多少其他車輛。所有人都在往下城、或離開曼哈頓的方向行走;所有人都擁有一樣的表情: 就是面無表情,一片空虛。我從來沒有看過這麼多人、這麼虛無地、走在大街上、汽車道上。我也是其中一個。只是走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能想。整個例行的日常生活被切斷了。霎時有一個巨大的空隙出現;一切顯得非常的不真實、或可以說超現實。平常的忙碌心思完全地停頓下來。只有空白存在。

我一路走到二十二街的紐約香巴拉中心,和幾位同修一起打坐、修行回向,然後覺得平靜了一些。我試著打電話給幾個人,但線路全滿,無法連絡上任何人。頓然間,發現自己身處於一個禁閉、恐懼的孤島。

接下來的兩個月,每天嗅聞怪異的、濃郁的燃燒氣味。風向對時,會撿到一些翻飄的、世貿大樓辦公室的殘紙碎片。

有三、四個月左右的時間,整個紐約市洋溢著慈悲和關愛:街上沒有一部車鳴按喇叭;人們對陌生人點頭微笑,互相問好,彼此間充滿了解和同情——這在平日廝殺爭奪激烈的、商場如戰場的紐約,可說是未曾得見的(可惜數個月後,又故態復萌)。十四街的聯合廣場(Union Square)每夜都有燭光紀念會,追悼逝去的無辜眾人,照片、鮮花、音樂和歌聲環繞著廣場。反戰的反省思考不斷;處處有人問:為什麼?為什麼不相干的人們,成群地死亡,而甚至連屍骨都化為飛灰,找也找不著?

我一個在金融界工作的日本友人,她的公司就在世貿大樓,飛機撞進去的下方樓層;她說,前一天晚上,因為第二天要會報的緣故,他們幾個人加班到晚上九點。之後,她的主管順路送她回家,並說:「晚安。明天見囉。」這個明天的結果是,我的朋友,非常幸運地逃出災區;而她一大早到公司上班的主管,完完全全地消失於塵世之上,連DNA都比對不到。

電視上的幾個畫面一直讓我印象非常深刻:一個是許許多多的人們,因為耐不住火焰的高溫,從七、八十樓的大樓紛紛往下跳;另一個是幾百個消防隊員,魚貫地、安靜有序地進入大樓救人,但是幾分鐘後,超過一百層的大樓就坍塌了。那強烈的因緣安排,我永遠也不能忘記。

六年下來了,這一個慘痛的事件,非但沒有帶來世界的和平,倒被政客與權謀者利用,造成世界上更多的戰亂、更多無謂的死亡。如果佛經所預言的「黑暗時代」是真實的,那麼,這的確是一個如假包換的、漆黑一片的黑暗時代。我們一點點清明的良知之光,顯得非常微弱。爭鬥成了每天的常態;鮮少有人能夠跳出來,用宏觀的眼界與開闊的心胸來衡量是非。一切都是在爭一己的對錯輸贏與利益而已。

「世間無常,國土危脆;
四大苦空,五陰無我;

生滅變易,虛偽無主;

心是惡源,形為罪藪;

如是觀察,漸離生死。」
∼佛說八大人覺經

(上圖與文,蔡雅琴。上方照片是第二天我到現場拍攝到的、煙塵中的世貿大樓斷垣殘壁,瓦礫塵埃堆積如小山;旁邊的其他一幢高樓仍挺立著,但玻璃多已殘破。後來整區封鎖了。左側照片則是美國國家公園管理局所攝的,世貿剛被襲擊後的景象,類同於我在火車上見到的一幕,但距離較遠。本文寫於 2007年 9.11前夕,為世界和平深心祝禱。)